郑各庄村的第三条道路

  • http://www.aweb.com.cn 2008年06月07日 10:56 人民网

 

  现实的制度牵绊依然存在,更深远的企业谋算也在进行,不过对于郑各庄村来说,目前发展的所有逻辑起点,都在于“郑各庄式”的土地经营——它为中国万千村办企业的新生提供了范本,与此同时,小岗、南街的影像正在模糊

 

  出租车尾随公交车穿越一片早春时节的田地,其后加速驶进开阔道路。司机并不知晓郑各庄村哪怕一星半点的掌故,五分钟前刚从城里送客人到回龙观,这一带鳞次栉比的商品房,已让他找不着北。当远处路左侧隐现一座高大牌楼,“是这吗?”他喃喃自语,“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两个陌生人就这样冒失的闯入了“北京最美丽的乡村”。石碑后,是仿清代建筑群,尚待迁来的中央戏剧学院新校址,以及巨大的水上娱乐设施“水空间”。身着校服的学生蹬着自行车,他的母亲在身后一边朗声呼唤,一面将路旁的野菜铲进塑料袋。如果不是牌楼上“郑各庄村”四个大字自报家门,第一眼望去,这里和北京城内任何高档社区无异,甚至在缺水少雨的北方,村里还流淌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护城河。

  三座牌楼

  更多的人知道郑各庄村,始于温都水城——这是2007年“红楼梦中人”选秀前后,主持人一再重复的节目直播所在地。“很多人一听到这个名字有两个反应:一是觉得这是温州人干的,二是认定这是房地产项目”,北京温都水城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宋国京说。事实上,村里自2000年来已开凿出五口地热井(温都水城由郑各庄村村办企业宏福集团一手培育),“温都水城欢迎您”的匾额也被置于牌楼之上。

  类似的牌楼,在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也有一座,字是名家费孝通所赐,但1998年纪念“大包干”二十周年后,再鲜有人走过。2004年,小岗村人穿过牌楼赴河南南街村学习,被认为是准备回归集体经济道路。最新的小岗消息,是村里将农民的土地反租过来,统一平整,对外招租,重走集体合作之路——这一切就发生在半个月前。

  南街村是又一座牌楼。1990年村里收回村民所有土地,开始共产主义式的生产发展,典型被放大,大开绿灯的贷款,让南街村一度年销售收入16亿元。2004年11月,南街村集团股份制改造,但此前一年,南街村因为投资过度和大量资金浪费导致资金链断裂,多条生产线停工,工人甚至拿不到工资,南街村村支部书记王宏斌始料未及。

  1978年27岁的王宏斌最大的困惑,就是如何增加村民收入。这同样是6年后时任郑各庄村生产大队长黄福水需要思考的问题。现在的黄福水是郑各庄村委会主任,他的另一身份是村办企业北京宏福集团董事长,自黄1986年组建土方施工队以来,郑各庄村的发展就已开始有别于小岗与南街。

  水城故事

  “面前这些,以前都是农田”,宏福集团战略发展部经理杨微指着楼下的成荫绿树说。1998年郑各庄村推进村民“上楼”规划(对村民的宅基地进行统一规划,根据自愿“上楼”和旧房估价折抵楼房的原则,建设村民公寓楼),通过“上楼”,郑各庄村的宅基地由之前的1050亩,变成了仅为250亩的居住地,节约了76%的土地。此时,全村剩余的土地达到4000余亩,这为产业开发和招商引资提供了土地。

  同年,村里适时推行“确权确利保收益”的土地经营方式,引导农民把个人承包的土地流转到村委会,村委会再委托宏福集团去经营,用于发展二三产业。明确企业用地全部为租用制,并由村民授权,每亩土地的年租金不得低于5000元,企业经营的盈亏,不影响农民的土地租金收入,所有的土地租金全部交由村委会分配给拥有土地经营权的农民。

  十年前的变革对今天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以郑各庄为基础、以宏福集团为经济主体的“村企合一”经济运行体系,在2006年总收入10亿元,创利1.3亿元。每年村里用于福利支出343万元,包括所有村民的新型合作医疗保险,面向老人的各种补助津贴,就业村民的“五险”待遇,村民子弟“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的全程全额教育补贴”,以及居住取暖、燃气的费用报销。

  576户郑各庄村民的待遇与城市居民有何区别?十年前这个发问尚不好作答,而现在答案已一目了然。“郑各庄的发展,是自力更生结合社会力量自我壮大的结果”,宋国京说,“新农村建设要有支柱产业,现在宏福做的就是实体(产业)”。

  黄福水也曾表示,刷刷墙、修修路不叫新农村,没有产业的支撑也不能叫新农村,新农村建设不但使自己得到发展,而且要带动周边地区的发展,让农村与城市完全融合。目前全村劳动力700人,在本村企业就业人数580人,个体或在外务工110人。村内各企业4000余就业岗位,带动周边村及外埠3000多人就业。宏福集团现有的30多家企业,虽然采取承包经营,但前提是这些企业一定要为村民提供就业岗位。

  “北京郊区的郑各庄村等地方,只要是发展非常好的,一概是把本村土地由本村集体统一开发了,没有被政府、房地产开发商剥夺。因为小农的土地没有个人化,而个人化、私人占有才是最不能抵抗大资本的。”三农专家温铁军肯定郑各庄村的发展思路。

  与南街村因银行积极贷款,造成不正常发展局面所不同的是,对郑各庄村“自力更生”的评价更具含金量: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经济研究所副所长蔡继明在谈到“城市化进程中的土地制度变革”问题时,引用郑各庄村的事例讲到,由于他们的产权和国有建设用地产权不平等,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上建筑的房屋、住宅以及各种设施,都得不到高一层政府的认可,也即是说不能抵押,不能到银行贷款。“他们要想再建一个五星级的酒店,怎么办?只能自己去集资。”

  现实的制度牵绊依然存在,更深远的企业谋算也在进行,不过对于郑各庄村来说,目前发展的所有逻辑起点,都在于“郑各庄式”的土地经营——它为中国万千村办企业的新生提供了范本,与此同时,小岗、南街的影像正在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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