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更生：合作社在生态农业建设中可以大有作为

合作社在生态农业建设中可以大有作为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徐更生

　　胡锦涛在中共十七大的报告中明确提出：“坚持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建设生态文明”。生态文明是继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之后的新的人类社会文明形态。建设生态文明是一个长期的历史任务，它目标是要逐步建设和修复被工业文明阻断的自然生态体系中的物质循环和能量转化系统，使物质和能量保持良好的循环和平衡状态。其中，农业生态系统的建设和恢复是生态文明建设中的最重要部分。本文的主题是谈谈合作社在我国生态农业建设中的作用。

　　一、生态农业的缘起

　　说到生态农业的缘起还要从自然生态系统说起。自然生态系统是指由人、动物、植物、微生物等生态中的生物因子和大气、水、土壤等生态中的非生物因子之间，通过能量流动和物质循环共同结合而成的生态系统。自然生态系统中存在着六类成分，即无机物质、有机物质、气候因素（如气温、降雨）、生产者（主要是能制造食物的绿色植物）、消费者（初级消费者指食草动物，次级消费者指食肉动物）和分解者（主要是分解有机质的微生物）。在自然生态系统中，所谓的生产者是指自然界的植物。它们把太阳能以生物化学能方式将自然环境中的无机物合成有机物，为人类和其他动物提供植物性食物。动物是自然生态系统中的消费者，它们以生产者生产出来的产品作为最初食物来源，通过自身的消化系统，转化成营养丰富，具有高经济价值的产品（如奶、肉、蛋、皮毛等）。而自然界的微生物(细菌、真菌、放线菌等)则是分解者，它们以动植物残体及其他有机物为分解对象。它们使构成有机成分的物质和贮备的能量，通过分解作用重新释放到环境中去，供生产者消费和吸收，从而形成了自然界物质和能量循环和转化过程。通过能量流、食物链（营养关系）、物种多样性格局、水和矿物质循环、发育和进化、调控等过程，完成自然生态系统的生产-消费-分解过程，保持生态的动态平衡，维持着生态系统的繁衍和发展。一旦由于某种原因使这个物质循环和能量转化过程中的某个环节受阻，整个自然生态系统的运转就会发生困难，人类及其它生物就会因此而陷入危险境地。

　　人类生活在生态系统之中，依赖生态系统的能流和物流而生存。人类的生存和活动对自然生态系统有着密切的联系。他们从地理环境中（主要从动植物中）吸取营养，并向自然界排放各种废弃物，从而不时地影响着自然生态系统。人们通常把人类不同的生产和消费方式对自然生态系统的影响程度称之为社会文明形态。从这种文明形态演替来看，人类已经历了采猎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在采猎文明和农业文明时代，由于人口尚少，社会生产力还不发达，人类生活需要的主要是野生或种养的动植物，因此人类的生存活动对自然生态系统未必会产生不可逆转的重大影响。但是随着人口的增多及其生活需求的无节制增长，特别是以机械技术为代表的社会生产力的高度发展，大量开采和浪费有限的自然资源和生态资源，加工成无数微生物无法分解的钢筋水泥等生产和生活设施，并从工厂和家庭排放出废水、废物和废气，严重污染了生态环境，最终使自然界的物质和能量的循环和转化发生困难。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从上世纪中叶开始，发达国家的一些学者就现代工业文明对生态环境的破坏性影响进行反思，提出了可持续发展的概念。这说明，工业文明已经使人类社会走到了它的尽头，必须代之以新的社会文明形态，即生态文明。

　　就农业生产而言，自从进入工业文明以来，为了生产越来越多的农产品，各国依靠现代工业提供的科学技术（特别是化肥和农药）对土地进行掠夺性生产，从而使越来越多的耕地沙化，水资源遭到严重污染，以及由无节制的二氧化碳排放引起的酸雨造成农产品减产。最终使农业生产进入了“生产增长-生态破坏-更快的生产增长-更大的生态破坏”的怪圈。

　　我国农业虽然在近半个世纪以来使用了越来越多的化肥和农药，但基本上仍处于传统农业阶段。近年来，政府已经明确提出要加快建设“现代农业”。什么是现代农业？现代农业是广泛应用最新科学技术和现代工业提供的生产资料及现代科学管理方法的专业化、社会化的农业生产形态。它的特点是：（1）建立在一整套现代自然科学基础上的农业科学技术的应用体系，即以科学代替了经验；（2）现代农业机械体系的形成及其在农业中的广泛应用，即以机械动力和电力代替了手工和畜力农具；（3）广泛应用现代化的生产组织方式和先进的经营管理方法，实现了农业生产的专业化、社会化、规模化、集约化、一体化以及农业工艺过程的科学化，从而极大地提高了农业劳动生产率、土地产出率、农产品商品率，使农业生产、农村经济以及农民生活发生重大变化。

　　由此可见，“现代农业”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自然资源和现代科学技术生产出尽可能多的农产品，以满足日益增长的社会需要，而不考虑或很少考虑如何保护和节约使用地球上有限的资源，更忽视了防止环境污染和保护生态环境的问题。可见，“现代农业”是工业文明的产物。因而它不适用于保护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资源，维护自然界能量和物流循环和平衡的生态文明时代。于是，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各国（也包括我国）的一批学者提出了“生态农业”的概念。

　　所谓“生态农业”是以生物和环境之间物质和能量的转化及平衡为基本特征的农业。它将农业生产视为生态系统，从生物和环境的有机结合上，充分发挥能量多级转化和物质再生的功能，创造出高产量、少污染的优质农产品，实现物流的良好循环和能量的顺利转化，促进和实现农业的可持续发展。可见，“生态农业”才是适应于生态文明时代的现代农业生产形态。我们以为，在中共十七大提出“建设生态文明”以后，我国要建设的现代农业应该是生态文明下的现代农业，即生态农业。

　　二、我国农业生态现状及治理的思路

　　我国的生态农业建设肩负着两项任务：一是合理使用现代科技产品（特别是化肥和农药），减少农业生产对土壤和环境的污染，加快发展农业生产；二是尽量采取措施逐步改善和恢复已被破坏了的生态环境，以便最终实现农业的可持续发展。

　　本来，中国是一个有着几千年有机农业传统的国家。但是近半个世纪以来，随着人口的激增和农业现代化政策的推行，农民在放弃有机农业措施的同时，过分地依靠化肥和农药；另一方面，由工业现代化和城市化发展而带来的“三废”排放的影响，全国（特别是经济发达地区）的水资源被广泛污染，酸雨严重，从而使农业生态资源遭受严重破坏，农业生产逐渐陷入困境。半个多世纪以来，我国农业生态资源的破坏是普遍的、多方面的，但是更加突出地集中在土壤和水资源方面：

　　（1）为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而不得不过度种植耕地，致使土地严重沙化。我国人多地少，耕地的复种指数高，而作物结构又比较单一，从而使耕地的生产力急剧下降。再加上农民不仅不用有机肥料，反而将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作物秸秆几乎全部当作“废物”而烧掉或作农业外处理，致使土壤因有机质严重缺乏而变为不毛之地。据调查，目前约有三成的国土面积沙化，从而严重威胁着国家的食物安全。

　　（2）长期关于“化学化”的片面宣传，使农民过分依赖化肥和农药，导致土壤严重毒化。按照我国农民的施肥方法，真正被作物吸收的化肥不足三成，其余部分都被冲进水体，渗入土壤，或挥发进入大气，使水土和空气资源遭到严重破坏。特别是氮肥及农药的过度使用，严重地毒化了土壤及农产品，直接危害到消费者和其他动物的生存和发展。

　　（3）由于不适当使用化肥和农药，忽视推广节水技术和盲目扩大水浇地，致使水体不仅被严重污染，而且日趋短缺。此外，由于遭受全球气候变化的影响，我国在缺水地区往往无雨或少雨，而在多水地区却洪涝灾害不断，为农业生产和农民生活带来严重困难。

　　土壤和淡水是农业生产最重要的资源。目前，我国生态农业建设必须面对的困难首先是土壤资源的破坏。水资源污染虽然严重，但在很大程度上是随土壤资源污染而来的。而在土壤资源治理中，首先是要改变肥料本身的成分及施肥方式。首先，必须增加土壤有机质。只有有机质才能使土壤具有团粒结构，才能保有肥力；否则，就是“一盘散沙”。对于作物来讲，最便宜、最安全的有机肥料是作物秸秆。因此，任何将作物秸秆作农业外处理的措施和方法都是错误的，应该大力宣传和提倡秸秆还田。这是生态农业建设必须首先采取的措施。

　　其次，由于化肥具有速效性，因此除了个别例外，不宜单独使用。化肥最好与作物秸秆配制成有机无机复合肥料。根据我们的试验，含有20%-30%化肥的复合肥料可以使化肥被充分吸收，因而防止化肥因作物吸收不好而污染土壤和水体；同时也可以增加土壤有机质，改良土壤。

　　再次，更好的方案是，将有机质和化肥混合的同时，根据作物生长需要添加微量和中量元素制成长效复混肥料。这种肥料除了上述优点外，还可以显著提高农产品的产量和改善农产品的口味。此外，由于这种肥料可以大大增强作物的长势，因此具有很强的抵御病虫害的能力，减少农药的使用量；还可以增强作物的抗旱和抗寒等抗灾能力，因而可以节省农民的生产性开支，增加农民的收入。

　　最后，我国种植业结构单一（主要是粮食作物）也是我国土壤资源加速破坏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几乎所有的粮食作物都是损耗地力的，而豆科作物和牧草等则是保护地力的作物。因此，应该适应消费者的各种需求，调整产业结构，努力增加农作物品种（特别是种草饲养牛羊等草食动物），逐步增强耕地的肥力。这种产业结构的调整无疑也是生态农业建设的措施之一。

　　与此同时，国家还应该加大科学研究的支持力度，努力推广行之有效的节水措施，更加有效地保护农业水土资源。众所周知，生态资源破坏容易，修复极为困难，有的甚至是永远无法修复的。但是我们相信，经过上述努力仍然可以保护未被破坏的生态，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复和改善已经被破坏了的生态资源。

　　三、合作社在生态农业建设中的作用

　　应该承认，建设生态农业是一项巨大的系统工程，需要全国上下一致坚持不懈的努力才能奏效。作为农民自己的组织，合作社在生态农业建设中可以大有作为。它们首先可以在保护和改良土壤资源方面做出自己的贡献。例如：

　　（1）合作社应对社员和农民进行有关生态文明方面的教育，树立良好的生态环境保护意识。全球生态环境之所以被破坏到今天的地步，首先是因为人类对生态环境保护方面的无知。人们总以为土地、淡水和空气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人人都无所顾忌地加以浪费和破坏，结果受到了自然界的严厉惩罚。因此，保护生态环境首先依靠教育。合作社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对社员进行合作思想教育的组织，因此合作社也要教育社员和农民，要求每一个人从自己做起，同心合力地为保护生态环境而作不懈的努力。

　　（2）在保护和改良土壤资源方面，合作社首先应该帮助社员充分利用作物秸秆。现在，农民只施化肥不施有机肥，从而使土壤中缺乏保证农产品质量（特别是口味）的微量和中量元素，最终导致消费者经常抱怨“蔬菜没有蔬菜味，水果没有水果味”。其实，作物秸秆富含作物所需要的各种有效营养成分，如果及时地将它们返回大田，供下一茬作物生长的需要，就可以大大提高产量和改善农产品的口味。作物秸秆是最方便、最便宜、最安全的肥料。因此建议合作社要鼓励社员做到秸秆还田。办法之一是以村为单位，建立中型的沼气厂，这样可以节约成本，提高效率。办法之二是秸秆直接还田。虽然这种方法有与作物争水、争氮和传播病虫害等缺陷，但却是最容易的。如果想要解决上述缺陷，可以将秸秆切断或粉碎，经过高温发酵后再施入田地。

　　（3）合作社在壮大本身实力的基础上，可以建立复混肥料厂。根据我们的试验，最好、最有效的肥料是秸秆粉碎和发酵后，除加入氮磷钾等大量元素以外，还根据不同作物的生长需要添加各种中量元素和微量元素以及有益微生物，制成颗粒性的专用肥料。这种肥料不仅肥效持久，增产明显，农产品口感好，而且还由于有机质含量高，可以明显改善土质。这种肥料的制造成本较低，投资较少，合作社办厂比较容易。

　　当然，由于生态农业建设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亟待各方面配合。为了发展生产和提高农民收入，合作社应该利用上述复混肥料积极发展包括农业、林业、菌类种植、草业、牧业、渔业以及农产品加工业等多种经营，建立各种生态产业，在发展农业生产和增加农民收入的同时，保护土壤、水源、气候和生物资源，逐步实现农业的可持续发展。只有这样，合作社事业才能在生态农业建设中迅速发展起来。

　　最后，有必要提醒一点，在建设生态农业的过程中，合作社应当争取有关专家们的指点和帮助，以避免走不必要的冤枉路。